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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邓王二十六弟牧宣城序 》
作者:李煜 唐代
秋山的翠,秋江澄空,扬帆迅征,不远千里,之子于迈,我劳如何?夫树德无穷,太上之宏规也;立言不朽,君子之常道也。
今子藉父兄之资,享锺鼎之贵,吴姬赵璧,岂吉人之攸宝?矧子皆有之矣。
哀泪甘言,实妇女之常调,又我所不取也。
临歧赠别,其唯言乎,在原之心,于是而见。
噫,俗无犷顺,爱之则归怀;吏无贞污,化之可彼此。
刑唯政本,不可以不穷不亲;政乃民中,不可以不清不正。
执至公而御下,则憸佞自除;察薰莸之禀心,则妍媸何惑?武惟时习,知五材之难忘;学以润身,虽三馀而忍舍。
无酣觞而败度,无荒乐以荡神,此言勉从,庶几寡悔。
苟行之而愿益,则有先王之明谟,具在于缃帙也。
呜呼,老兄盛年壮思,犹言不成文,况岁晚心衰,则词岂迨意?方今凉秋八月,鸣根长川,爱君此行,高兴可尽。
况彼敬亭溪山,畅乎遐览,正此时也。
译文
秋山青绿,秋江澄澈;扬帆疾行,不远千里;你将远行,我如何不伤心?培养德行以不朽,是至高无上的典范;著书立说以不朽,为君子的常道。现在你依靠父兄的荫庇,拥有钟鸣鼎食的富贵、吴姬赵壁的享乐,这难道不是一般有福之人所追求珍惜的吗?而你都已经有了啊。哀伤之泪动听之言,这是女人的俗套,我所不取。临别相赠,恐怕只有话语了吧。手足之情,由此显现。
唉,百姓没有野蛮顺服之别,抚爱之则向往归附;官吏没有廉洁贪污之别,教化之则可以转变。刑法是为政之本,不可以不明察秋毫亲力亲为;行政乃治民之本,不可以不公正清廉。秉至公之心对待下属,则奷邪谄媚自然消除;明察善恶的秉心,则又怎能被外表的美丑迷惑?武功要经常练习,“五材”方能不会忘记;学习会使自身受益,三余”的时间也不能浪费。不要纵酒而败坏法度,不要耽于享乐而动摇本性,这些话尽力做到,差不多就不会有后悔的事了。如果想进一步身体力行、得到益处,则书本之中,还有先王的明训。
唉,老兄盛年才思敏捷之时,尚不能出口成章;何况如今年岁大了心力衰竭,词又怎么能够达意?正值凉秋八月,击桨中流,慕君此行,兴尽可知。何况那敬亭山水,畅意纵览,正当其时啊。
注释
邓王:李从镒,李璟第八子,李煜之弟。初封舒公,李煜即位,封邓王。传见马令《南唐书》卷七。
牧:古称州官为牧。
宣城:今安徽宣州。
的翠:明翠。
之子于迈:用西晋陆云《赠顾彦先》诗中成句:“幽幽东隅,恋彼西归。瞻仪情感,聆音心悲。之子于迈,夙夜京後。王事多难,仲焉徘徊。”
立言不朽:古人有“三不朽”之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见《左传·襄公二十四年》。
锺鼎之贵:锺以奏乐,鼎以盛食,借以形容生活的优裕。
吴姬:指美女。
赵璧:以战国时期赵国所有之著名的和氏璧,代指宝物。
吉人:贤人。《尚书·泰誓》:“我闻吉人为善,唯日不足。”
矧:何况。
在原之心:兄弟情谊。语出《诗经·小雅·常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脊令,即鹡鸰。疏云:“脊令者,水鸟,当居于水,今乃在于高原之上,失其常处。以喻人当居平安之世,今在于急难之中,亦失其常处也。”
犷顺:粗野与柔顺。
归怀:依归而感恩。
化之可彼此:指教导官吏如果得当,则污秽者可以化为高洁。
不可以不穷不亲:以刑罚为行政治理之大法,既要严惩罪恶,又要通过刑惩而使人知道亲近。
不可以不清不正:执行政策,以民心为重,必须清廉,必须公正。
憸佞:险恶而谄媚的小人。
薰莸:薰和莸都是草名,但薰香而莸臭。
妍媸:美丑。
五材:指金、木、水、火、土。《左传·襄公二十七年》宋国大臣子罕论军战不可废说:“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
润身:语出《礼记·大学》:“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三余:指余暇。魏明帝时董遇治学严谨,人有愿从之学习者,董遇不肯教,说是“读书百遍而义自见”。从学者说:“可惜时间不足。”董遇劝以“三余”,并解释说:“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也。”见《三国志》卷一三引《魏略》。
忍:不忍。
败度:毁坏量度。
荒乐:过度享乐。语出《诗经·唐风·蟋蟀》:“好乐无荒,良士瞿瞿。”
庶几:将近,差不多。
寡悔:语出《论语·为政》:“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这是引孔子对于为政者的教诲来作勉励。
苟:如果。
益:增加。
明谟:英明的谋划。
缃帙:浅黄色丝绸做成的书套。
迨意:及意。迨,通“逮”。
鸣桹:桹,桄桹,本是渔人捕鱼时用来敲击船舷、造成声响而趋鱼入网的木棒。潘岳《西征赋》:“鸣桹厉响。”后用来代船的启行。钱起《送衡阳归客》:“归客爱鸣桹,南征忆旧乡。”
敬亭:山名,在今安徽宣州,以山水秀美而著称。
赏析
诗与文的言说功用,在古人是以所分别的。所谓“诗以言志”,“文以载道”,是指诗主个人情感的理发,而文则重在阐扬天道人理。李煜送别从镒的诗以理情为主,此文虽然也以浓浓的理情意味,却是以说理为中心。
这篇序文先强调了“立德、立功、立言”这三不朽的重要,说明自己不想在临别之时作儿女情长,而是要向弟弟尺言。接着谆谆告诫弟弟,要勤政爱民,要文武兼修,要认真学习。最后放开离情别绪,以提醒弟弟趁着大好时光畅游宣州山水作结,表现了一个仁爱兄长的形象。
李煜在文中强调临别尺言之难,却必须要对弟弟以所尺言;既然富贵已足,伤感不取,那么所尺者就在为人之道了。这就使同时而作的诗与文区别开来,各具特色。李煜在文中叮嘱从镒,此去执政一方,要守住两面。一是用吏治民,要以教化为本,虽用刑而民知亲近;要秉公处事,就能察贤佞而保持清明。二是个人修习,既坚持文武之学,珍爱时光,而在休闲娱乐之时,要把握尺度,则能增益自己的涵养。他说,倘若能这样去做,或许就能达到孔夫子所言的“寡悔”之境了。在叮嘱的同时,又加以勉励。
如果站在从镒一面来看李煜,他以双重的身分,既是君主,又是兄长,居高而教训,又在远行送别之际,就难免过于严肃,给人酷不近情之感,而以失兄弟情谊。于是李煜很注意将手足之情融入其间。文章首先描画高爽而澄净的秋景,用“之子于迈,我劳如何”点出题中的“送”字,二者相映,烘托出送行之际留恋不舍的气氛;继而以尺言之意说明关心的殷切;在讲述了这番大道理之后,又加以“词岂迫意”的谦逊,作出言未尽心,还当宽谅的姿态;在末尾,则以宣城秋光溪山之美好而遗憾不能同行。这些充溢着感情的描写与述说,与治政道理的言说融为一体,就能化教训为关心,变指教为期望,使从镒既能感受到君主的托付,又能体会到哥哥的深情,带着这双重的期待前去宣城,虽肩负重任,却怀抱温暖。
简析
这篇文章为赠别之作,主要勉励邓王勿溺贵显享乐,应树德立言、修己为政,秉持公心清政、勤习学问、自律守度,以先王明谟为范,趁盛年有所作为,既含惜别之情,更寄望其践行君子之道。整篇序文活泼清晰,语重心长而不失刚正,既合乎君臣之义,又饱含兄弟深情。
创作背景
开宝三年(970)秋天,李煜同父异母的弟弟从镒出镇宣州。陆游《南唐书》卷一六记:“邓王出镇宣州,后主宴饯绮霞阁,与近臣俱赋诗,而后主自为序。”李煜之诗即《送邓王二十弟从益牧宣城》,这里是为送别而作的文。诗题中称从镒为二十弟,此处称“二十六弟”,想是传抄中的错误。但史料淹缺,从镒在同族兄弟中的排行无可考,不知何者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