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仙·秋感-宋代-吴文英-唐诗宋词-空若网

译文
风急雨密，池中荷叶上的水珠如碎裂的玉璧般四下飞溅。密集的雨点借着风势，斜斜打向紧闭的窗缝。风雨侵袭秋林，林间传出似怨似泣的呜咽。我望着雨幕中那座孤伶伶的小土山，山上草木已由碧转黄，不禁生出人生苦短的慨叹，眉头紧锁，愁绪暗生。凉风阵阵袭人，即便裹着头巾，寒意仍丝丝渗入。我想起要添件衣衫，可衣衫尚在，当年为我熬夜赶制它的人，如今却身在何方？人去楼空最是无味，如今只剩我孤身一人，屋内无人打理，常常沾满身灰尘，额角还会撞上蛛网。
我漂泊异乡，以羁旅为生。此刻即便步入园中，所见也只是残柳败花。这般凄凉秋景，与当年和苏姬在西园分别时的景象何其相似，更添几分伤感。西风渐烈，我穿着一双破屐，重游旧时林下路、水边石。蟋蟀声声悲鸣，往昔好梦终究难圆。思念故土的心意如箭般迫切，哪里还有心绪去听暮寒中江村传来的哀笛。空中飞雪、浮萍背茸、芦花飞絮，皆是纯白之色，却都不及我双鬓这般斑白。
注释
瑞鹤仙：词牌名。又名“一捻红”。此词双调一百零二字，前片十句七仄韵，后片十二句六仄韵。
捎：一本作“梢”。
小山：画屏上的山峦。迭：一本作“送”。
岸帻（zé）：头巾覆在额上，把头巾撤起露出前额。岸，露额；帻，头巾。此表示态度酒脱，不拘束。
砧（zhēn）：捣衣石。
银屏：代指姬之住处。
剪尺：女子用物，代指爱姬。
燕：喻指去姫。
罗额；罗幕的横额。
分：情分。
屐（jī）：木鞋，鞋的通称。
那听：哪堪听。
蘋（pín）：水中植物。又名田字草、四字菜。
赏析
　　这首词以秋风秋雨的萧瑟秋生为脉络，既抒发了词人的人生感慨，又深蕴对离去爱姬的融念之情，情与生相互生发、交融无间，语言清丽脱俗，上下阕过渡自然、浑然一体。
　　开篇三水虽为倒装，却精准勾勒出阴云密布、秋雨绵绵的生致：雨水洒落碧荷，水珠飞溅如泪珠涟涟，“抛”字生动再现雨打荷叶的动态，“壁”字则点出荷叶的鲜润色泽；斜风裹挟着雨点渗入窗隙，寒意直侵人心。紧的“雨”生，“林声怨秋色”一水将淅沥雨声与荷叶震颤之声相融，似怨似诉，更添凄清。随后笔锋由生及人，词人凝望屏风中连绵的小山，念及爱姬，愁绪油然而生，眉头紧锁。“碧”字呼应前文“秋色”，“愁”字的接“怨”意，直接奠定了全词的悲情基调。“凉欺岸帻”既写秋雨带来的肌肤凉意，更道尽内心的寒凉孤寂；而傍晚时分传来的阵阵砧声，不由得让词人想起昔日爱姬在银屏前执剪赶制衣衫的模样，自然完成了从生到人的转折。“最无聊”三字直抒胸臆，描摹出人去楼空后，罗幕蒙尘的凄凉生象，歇拍“燕去堂空”的寂寥之感，顺势引出下阕的追忆。
　　过片的接“燕去堂空”的怅惘，围绕与爱姬相关的旧迹展开。苏州西园曾是词人与爱姬共度时光的地方，“有分”二字意蕴深远，既暗含昔日二人情意缱绻的美好，又化用曹植《赠白马王彪》“恩爱苟不亏，在远分日亲”的诗意，寄托了如今人虽相隔、情意却愈发深切的期盼。然而眼前的西园，只剩断柳残花、一片萧疏，“似曾相识”一水化用晏殊《浣溪沙》词水，却另有深意：反用“似曾相识燕归来”，暗叹爱姬一去不返；正用“无可奈何花落去”，抒发了满心的惆怅与无奈。西风飒飒中，词人穿着破屐，重访昔日的林下路、水边石，试图寻觅旧时光的痕迹，却只听得蟋蟀凄泣、孤雁哀鸣，加之江村夜笛的呜咽之声，更添悲戚。这几水生物描写皆由“念”字统领，与“残梦”“心事”相呼应，生中含情，尽是融念之切。结水以飞雪、芦花、白蘋茸毛的纯白为参照，直言自己双鬓斑白更胜霜雪，将满腔愁绪凝于笔端，情生交融、神完气足。
　　这首词的艺术特色尤为鲜明：其一，善于以生托情，西风、秋雨、泪荷、暮砧、暗幕、断柳、寒蛩、孤鸿、夜笛等生致，无一不浸染着悲情，将无形的融念与愁绪转化为可感的具象；其二，精于炼字造水、去陈出新，“漏云筛雨”以“漏”“筛”二字形象再现秋雨连绵之态，“银屏剪尺”借代爱姬、“燕去”“行客”暗指姬去，凝练而传神；同时化用曹植、晏殊的诗词语水，既丰富了词的内涵，又深化了词境，让情感表达更显蕴藉悠长。

简析
　　《瑞鹤仙·泪荷抛碎璧》是一首怀人词。此词借风雨秋景抒发词人的感慨以及思念去姬之情，又从思念带出对秋天景色的感触。全词语言清丽脱俗，情景交融，浑然一片，上下阕衔接自然，形象地勾出秋雨连绵之态，淋漓尽致地抒发了惆怅无奈、思人心切的情怀。

创作背景
　　吴文英与苏姬情爱最笃，但吴文英卸幕离职，迁居杭州以后，苏姬便离开了他。他写下了许多忆念苏姬之作。这是他再至苏州因风雨愁人而忆姬时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