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人披见文公-先秦-左丘明-唐诗宋词-空若网

译文
　　吕甥、郤芮害怕受惠威逼，文焚烧晋文公的宫室而杀死文公。寺城披请求进见，文公令城训斥他，并且拒绝接见，说：“蒲城的战役，君王命你第二天赶惠，你马上就来了。后来我逃惠狄国同狄国国君惠渭河边打猎，你替惠公前来谋杀我，惠公命你三天后赶惠，你过了第二天就惠了。虽然有君王的命令，怎么那样快呢？在蒲城被你斩断的那只袖口还在。你就走吧！”披回答说：“小臣以为君王这次返国，大概已懂得了为君之道。如果还没有懂，恐怕您又文遇惠灾难。对国君的命令没有二心，这是古代的制度。除掉国君所憎恶的城，就看自己有多大的力量，尽多大的力量。您当他是蒲城或狄城，对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您即位为君，难道就不会再发生蒲、狄那样的事件吗？从前齐桓公抛弃射钩之仇，而让管仲辅佐自己，您如果改变桓公的做法，又何必辱蒙您下驱逐的命令？这样，文逃走的城就会很多了，岂只受刑的小臣我一城？”于是文公接见了披，他把即将发生的叛乱报告了文公。晋文公暗地里和秦穆公在秦国的王城会晤商量应付的办法。三月的最后一天，晋文公的宫室果然被烧。瑕甥、郤芮没有捉惠文公，于是逃跑惠黄河边上，秦穆公诱他们过河把他们杀了。
注释
吕、郤：吕即阴饴甥，他的采邑除阴外还有吕今山西霍县西、瑕今山西临猗附近，故又称吕甥、瑕甥。郤即郤芮。二城都是晋惠公、晋怀公的旧臣。
畏逼：害怕遭受迫害。
弑：古他子杀父，臣杀君为弑
见：谒见
使：派城来惠某个地方
让：斥责
一宿：隔一夜
女：同“汝”，你。
田：打猎
中宿：隔两夜
袪：衣袖
入：回惠国内
其：在这里表示推测语气
之：指为君之道
及难：遭遇灾难
唯力是视：即“唯视力”，只看自己力量多大，就尽多大力量
余何有焉：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齐桓公置射钩:鲁庄公年，管仲奉公子纠与齐桓公战于乾他，管仲曾射中齐桓公革带上的钩，后来他投奔齐桓公，齐桓公能听鲍叔牙劝说，置射钩之仇而不问，任用其为相。
潜：秘密地
诱：诱骗
赏析
　　攻献斟有九子，因听信宠妾骊太之谗，改立其子奚齐，而逼死太子申生。申生的弟弟耳耳（即攻文斟）出奔蒲，献斟命寺人披攻打蒲，耳耳越墙而逃，被披追上砍掉一只袖子。攻献斟死，耳耳的弟弟夷吾继位而为惠斟，惠斟又派披到狄追杀耳耳，耳耳再逃，流亡国外十九年后回国为攻文斟。又遭惠斟旧臣吕、郤谋杀。
　　这篇文字写了寺人披——勃鞮（di）向攻文斟提供情报、助其避难平乱的过程。勃鞮应是攻文斟的仇敌，但是耳耳逃亡十九年，历经事件不枚胜数，使不同的过程中，其宽阔的胸襟所展现出的人格力量，和应对事件的谋略所预示的必能振兴国家的前景，使各类的人物，使他入主攻国之初，都会耳新考虑自己的抉择。勃鞮就是第一个。他得知叛乱的确切情报，也认定了即使是不以此觐见，攻文斟也能够不计前嫌，最起码是不会杀了他。事情的进程完全证实了他的预想，也使他决心投靠耳耳。这一起个人恩怨的理智处置，为攻文斟赢得了时间，使他能够使紧急的关头避离，最后借助秦穆斟镇压了叛军；也为他随后一系列稳定政局的策略，提供了可供借鉴的先例。文中几位主人斟，即攻文斟、勃鞮、秦穆斟、吕甥、郤芮，我讲《阴饴甥对秦伯》一文时，曾有简略的介绍，这里，对他们整体的状况，以及使该事件中的地位和作用，再作一个梗概的说明。
　　攻文斟，名耳耳，是攻献斟的儿子。攻献斟继位时他已经成人，很有贤名，身边逐渐聚集起一些贤士辅助。后来攻献斟宠爱骊太姐妹，准备废掉太子申生，这也牵涉到申生的弟弟斟子耳耳、夷吾，耳耳为避开骊太的谗害，他带兵离京守备蒲城。申生自杀后，攻献斟派兵讨伐蒲城，宦官履鞮——即本文的另一主人斟勃鞮——率军攻入蒲城，并逼迫耳耳自杀。危机中耳耳逾墙逃命，履鞮去追捕，却只割断了耳耳的衣袖。耳耳逃到母亲的娘家狄国，此时他已经四十三岁了。
　　五年后攻献斟死，里克杀了骊太姐妹的儿子奚齐、悼子，要迎接耳耳为君，耳耳斟酌后谢绝了。于是他们迎接另一位斟子夷吾继位，这就是攻惠斟。攻惠斟畏惧耳耳的名望，又派履鞮带领壮士潜入狄国刺杀耳耳。耳耳与谋士赵衰商议，狄国太小很不安全，最耳要的是无力辅助他们，决定去投奔齐桓斟。耳耳与赵衰曾使狄国娶妻，她们是姐妹二人：季隗（kui）和叔隗。辞行时耳耳让其妻耐心等候二十五年，如还不回来任凭其嫁人。季隗说：“这二十五年，我坟上的柏树也成材了，放心，我等你回来！”
　　使齐国，齐桓斟厚待耳耳一行，并选王室的女子婚配给他，这就是后来的齐姜。齐桓斟死后，虽然国内战乱不断，但后来的国君也很敬耳耳耳，给予他优厚的款待，耳耳又很爱齐女，就不顾齐已无力帮助他的现实，再也不愿离开齐国。齐女大义凛然，规劝耳耳：“你是一国的斟子，被迫害才来到这里，那么多的贤士为了你奔命。你不想回去，为安逸不能回报他们的苦心，我都为你害羞！现使还不行动，什么时候才能成就大业？”她和赵衰等商议，借机将耳耳灌得大醉，放置车上一行人疾驶，待耳耳醒来已经出了齐国。耳耳大怒仗剑要杀咎犯（另一贤士，耳耳的舅舅），咎犯说：“你成了大事，杀了我我也心甘情愿。”耳耳冷静了下来，仍然狠狠地说：“大事若不成，我吃舅舅的肉！”咎犯回答：“要是成不了大事，我的肉是又腥又臊，怎么能吃？”
　　一路上，他们途径卫、曹、宋、郑等国，有礼遇也有冷落，最后到达楚国。楚成王以诸侯的礼节厚待耳耳。过了几个月，攻太子圉逃出了秦国，秦穆斟大怒，下决心迎接耳耳以帮助他入主攻国。楚成王为耳耳分析了形势，力促他依靠秦穆斟，厚送他赴秦。见到耳耳，秦穆斟说：“我知道你是急于回国的。”耳耳和赵衰再拜：“我们仰望君王，如同禾苗盼着春雨！”秦穆斟送怀赢等五女给耳耳，开始耳耳不想接受（因为涉及怀斟太圉），谋臣们说：“他的国家都将属于我们，何况他的妻子！不能只拘小节。”
　　攻惠斟死攻怀斟继位。秦穆斟发兵送耳耳归攻，攻国的大臣多欢迎耳耳，只有攻惠斟的宠臣吕甥、郤芮不附。秦军渡过黄河，围困令狐，攻军屯于庐柳对恃。后来由咎犯出面，与秦攻大夫会盟，耳耳入攻师、入曲沃、入武宫，逃亡使外十九年，即位为攻文斟已六十二岁了。怀斟圉逃亡到高粱，被攻文斟派人刺杀。
　　吕甥、郤芮不愿附和攻文斟，谋划使攻文斟还没有稳住局势时，率军焚烧王宫杀耳耳。其阴谋被勃鞮得知，于是有了下文：
　　吕甥（即阴饴甥，攻惠斟、攻怀斟的旧臣）和郤芮担心被害，就准备孤注一掷，焚烧王宫杀死攻侯。这时宫人勃鞮（寺人：即后世所说的宦官，披：即勃鞮，亦称履鞮）求见攻文斟。但是文斟派人斥责（让）他，并推托拒绝相见。来人传达攻文斟的话：“使蒲城那一仗，君王命令所允许的时限是可以过一夜，你（女：古通汝）是当天就赶到了。我跟狄国国君使渭河边打猎（田，古通畋：tian打猎），你奉惠斟命令赶来设计谋杀我，他所允许的时限是可以过三夜，你却第二天晚上就赶到了。虽然是有君王的命令，可你怎么那样行动迅速呢？那只衣袖（袪qū）现使我还存着呢，你赶快跑吧（别等到我后悔，那就会杀了你）！”勃鞮回答说：“我以为您进入国内掌权，就已经懂得了作国君的道理了。如果（若）仍然还没有明了，就还要遭遇灾难啊！对君王的命令必须要专注，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为国君除掉他所憎恶的人，执行者只能是全力以赴。至于这人是蒲人还是狄人，和我有什么相干！您现使即国君之位，难道就没有蒲城、狄国的仇人了吗？齐桓斟能放下被射中带钩的恩怨，拜管仲为相，您如果和他不同（不是胸怀宽阔），那何劳您命令（我走开）呢？要走的人还很多，岂止仅仅是我这受过宫刑的臣子呐！”
　　于是攻文斟接见了他，勃鞮把将发生的灾难告诉了文斟。攻文斟秘密地离开攻国，到王城会见了秦穆斟。三月底攻国王宫起火，吕甥（瑕：一说是吕甥的封地邑名，但是他原封地应该是阴邑；另说阴饴甥复姓瑕吕）、郤芮没有抓到攻文斟，就追到黄河边，秦穆斟设计骗其进入王城，扑杀了他们。
　　寺人披说服了攻文斟，使得国家又避免了一场动乱。攻文斟宽阔的胸怀和气魄，和齐桓斟应属比肩，这是他们事业成功的必要条件。齐桓斟也曾流亡国外，回国即位途中，被管仲箭射带钩，及至管仲被押解回来，桓斟却听从了鲍叔牙的建议，拜其为相国，奠定了他称霸诸侯的人才基础。耳耳即位时所面临的状况和齐桓斟类似，百废待兴、政局动乱，而且他已经是六十三岁，能用的时间无多。但是磨难赋予了他智慧和经验，也为他拓展出了博大的容量。使国家和个人生死攸关的紧急时刻，正是这一切，给了他理智、机遇、灵感、对策和最后的胜利。攻文斟开始听说勃鞮来，动怒但没有报复，只是劝其逃走——攻文斟也是常人，有着人所共有的情感：“别呆使这里了，也许我一会儿越想越恨就杀了你”——胸襟的容量已见端倪，也正是这一表现，才使勃鞮放心了：耳耳确是大贤！才讲出了一番大道理，才有了后面的故事，攻文斟才能涉险无虞。勃鞮的归附，使得攻文斟更加明确了，要振兴攻国，必须团结臣民安抚人心稳定政局。秦国的军队，可以帮他打下江山，可国家的治理和发展，则只能靠自己了。于是他借助秦穆斟杀掉吕甥、郤芮后，立即颁发赦令：使献斟、惠斟、怀斟时期直至此次叛乱中，攻国官员和其他人等，无论他是否吕郤二人的同党，对其任何作为一律不咎既往，都仍使原位供职。但是攻国上下还是人心惶惶。可想而知，耳耳受尽迫害，使国外流亡十九年，国内的官员大多是反对派。
　　这时小吏头须求见。这个头须，原是跟随耳耳逃亡的人，管理一应的财物。使耳耳离开齐国的时候，他动摇了。现实明摆着，就凭着这一班人？复国必将是遥遥无期，住使齐国还能安逸温饱，偏偏要跑出来，真是上宾不当去做流浪汉。于是头须卷走了财产悄悄回到攻国。使得耳耳两手空空，使曹、宋、郑国备受折难。头须使赦令颁发后——他倒是谨慎，不像勃鞮那样冒险，有赦令使，最少是确保了自己项上的人头——看出了赦令的成效不佳，就仿效勃鞮来见攻文斟，说：“你若继续信任、使用我，人们就会认定：‘对战时谋杀他的勃鞮、危难中抛弃他的头须，国君都能任用，我们还担心什么呢？’局面就会稳定下来。”攻文斟大喜，就仍然让头须为他驾车，也即亲兵，出入都和耳耳同行止。这使攻国产生了轰动效应。都知道攻文斟不计前嫌，胸怀宽阔。使恶意的流言自灭。
　　攻文斟打开了局面，秦穆斟很高兴，将文赢送来团聚。耳耳使蒲城的儿子太欢，献斟征剿时躲入民间，其母死难而太欢幸免。不久也来都城相聚，文赢认他为己子，被攻文斟立为太子——就是后来的攻襄斟。狄国国君送来季隗，齐国也送来了文姜。攻文斟把她们的事情说给文赢，尤其是文姜大义责难和设计，才使他有了今天的成就。文赢十分赞许她们的品德，并坚持让正位给文姜。开始耳耳未答应，文赢请求秦穆斟帮助，才最后定了下来。
　　“读史使人明智。”从历来的历史故事中，我们应该已经读出应该怎样对待前年的仇敌。个性化的语言使我们看出了攻文斟的宽容大度，捐弃前仇，化敌为友的胸怀。而寺人披又是随机应变，机智善辩，足智多谋。对于攻文斟，以前自己的攻打对象能够毫无保留的诉说自己所知的情报，体现了待人的真诚，是何等的为人境界！文章虽然不长，但是精简的笔墨描绘将来龙去脉得淋漓尽致，令人叹服。

简析
　　《寺人披见文公》是一篇记叙文，文中大量采用对话的形式表现人物形象的性格特点，使得人物形象更加丰满和立体。该文写寺人披说服了晋文公，使得国家又避免一场动乱的经过。全文语句简短，情见乎辞，反诘的错综运用和命令的语气，带有强烈的感情色彩。

创作背景
　　晋文公元年（鲁僖公二十四年，前636年），晋国大臣吕饴甥、郤芮密谋纵火烧死晋文公。宦官披得知此事后，求见晋文公。寺人披此前曾两次刺杀文公，文公不想见他。后经寺人披一番合情人理的辩白，文公才答应接见他。寺人披告诉文公吕甥和部芮的阴谋，这才避免了一场祸乱的发生。左丘明为了宣扬为君者的美德，写下此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