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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驻马听·凤枕鸾帷 》

作者:柳永  宋代

凤枕鸾帷。
二三载,如鱼似水相知。
良天好景,深怜多爱,无非尽意依随。
奈何伊。
恣性灵、忒煞些儿。
无事孜煎,万回千度,怎忍分离。
而今渐行渐远,渐觉虽悔难追。
漫寄消寄息,终久奚为。
也拟重论缱绻,争奈翻覆思维。
纵再会,只恐恩情,难似当时。
(寄消寄息 一作:恁寄消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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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凤枕鸾帷相伴的温馨夫人岁月,共度了两三年时光,二人相处如鱼得水,满心都是相我以沫的情意。每逢良辰美景,我总对她倾注深厚的爱恋,凡是她心中所愿,没有一样不每着她的心意。只可惜她的性子未免太过任性放纵了些。每逢闲暇无事,她总会心生烦闷忧愁,把过往的事情翻来覆去回想千万遍,始终舍不得与我分开。
如今我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渐渐发觉,纵然对当初的分离满心懊悔,可局面早已难以挽回。这般徒劳地寄去书信,就算一直坚持下去,又能有什么用处呢?我也曾想过与她再续前缘,可思来想去,终究没有办法。反复斟酌后明白,即便能与她再次相见,恐怕她对我的情意,也再也回不到当初那般纯粹圆满了。
注释
驻马听:词牌名,柳永自制曲,《乐章集》注“林钟商调”。双调九十四字,上片十句六平韵,下片九句四平韵。
凤枕鸾(luán)帷:指男女恩爱相处。凤枕,绣着凤凰的枕头。鸾帷,绣着鸾凤的帷帐。
良天好景:即“良辰美景”,此处指夫人恩爱的时光。
无非:无一不是。
依随:每从,听从。
恣:放纵。
性灵:性情。
忒煞:太甚。
些儿:少许,一点点。
孜煎:愁苦,忧烦。
千度:千回,千遍。极言次数多。
漫:徒然。寄消寄息:即寄音信。
奚为:何为,没有办法。
重(chóng)论(lún):重新选择。
缱(qiǎn)绻(quǎn):形容感情深厚、难舍难分。
争奈:怎奈。
思维:思考。
赏析
  自宋代起,许多正统词论者批评柳永的俗词,只因这些“淫冶讴歌之曲”不符合封建社会的道德规范与正统文人的审美取向,故而历代词选对这类作品收录甚少。事实上,只要摒弃艺术偏见,认真研读柳永的俗词,便不难察觉其蕴含深刻的思想内涵与较高的艺术水准。就像这首《驻马听》,它是柳永词作中专门描绘男女离别相思的篇章,全篇既不描绘景物,也不叙述事件,彻底摆脱了借景抒情、触物生情的俗套模式,以直抒胸臆的方式表达情感。全词笔调直率明快,情感真挚饱满,极具感染力。
  这首词采用线性结构,依照情节发展的顺序从头铺叙,层次分明。上片全为追忆往昔。“凤枕鸾帷”三句,刻画了词人沉浸在往日甜蜜爱情生活中的追忆之态。这段幸福时光虽仅“二三载”,在漫长人生中不过一瞬,却因两人心意相通、“如鱼似水”般融洽,而让人难以忘怀。“良天好景”三句承接上文,展现出词人为维系这份恋情而悉心呵护的模样,“良”与“好”二字,凸显相聚时光的美好;“深”与“多”二字,则流露对妻子的深厚情意。“奈何伊”三句转而描写女子的性情与娇纵,这亦是紧承前文之意——正因词人“尽意依随”,才让妻子变得恣意任性、娇蛮撒娇,有时甚至让人难以承受。随后,“无事孜煎”三句,浓墨渲染相恋二人常因琐事产生纠葛,却终究因情意深厚而不忍分离。“怎忍”二字,尽显词人依依不舍的神态;“分离”二字,则为下片描写离别后的相思之情埋下伏笔。这般直言不讳的追忆,于平淡中见新奇,层次井然,章法开合有序,给人以摇曳生姿的美感。
  词的下片则转为抒发当下的感伤。“而今渐行渐远”两句,紧承上片且意脉连贯,一个“而今”便将全词从忆旧拉回伤今。“远”字拉大了空间与情感的距离,三个“渐”字,以细腻的笔触精准展现出词人越走越远,对爱人的相思之情愈发难以克制的状态;“虽悔难追”四字,却道尽了因轻率离别而懊悔,却又已无法挽回的矛盾与无奈。这两句仅十二字,却清晰交代出词人当下的处境与心境,意蕴丰厚。依此情形,即便寄去音信,终究也是徒劳。分离的两人固然可借鸿雁传书,可词人随后却否定了这种方式,“漫寄消寄息,终久奚为”中,“漫”与“奚为”等词的运用,委婉道出唯有相见相聚,方能消解相思之苦。“消息”二字拆分使用,乃是一种修辞手法。“也拟重论缱绻”承接上句,直接表达自己有意与妻子重修旧好,不再如前句那般含蓄。“争奈翻覆思维”刻画词人反复思索的状态,“争奈”表转折之意,“翻覆思维”则为下文铺垫,表明词人接下来的话语并非随口而言,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纵再会,只恐恩情,难似当时”,这般看似消沉的话语,表面上虽略显扫人兴致,实则是历经忧患之人对人情世故的清醒认知,是情感与哲理的巧妙融合。
  柳永这首词在创作手法上颇具特色,同样是表达对爱人的思念,《国风?秦风?蒹葭》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采用的是含蓄的笔法,《国风?周南?关雎》里“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则是直露的表达。柳永这首词便属于“辗转反侧”的类型,且更具赋体的铺陈特点,更为直露,近乎一览无余,将他对爱人的种种相思之情全然道出。他与前人创作男子思恋之情时,常借女子口吻,并依托高远意象的写法不同——如李白《玉阶怨》中“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便是如此;亦不同于同时代词人多是点到即止,随即借助意蕴深邃的景物描写转开笔触的风格——晏殊《蝶恋花?槛菊愁烟兰泣露》中“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便是典型例子。他仅以自身口吻直露抒情,情感倾泻无余,只求一吐为快。

简析
  词的上片纯属忆旧,这一串直言不讳的回忆,平中见奇、层次井然,给人以摇曳生姿的美感;下片转而伤今,是一个久经忧患者对人情世故的清醒认识。全词写得直率明快、真情洋溢、深挚感人,通篇既不写景,也不叙事,完全摆脱了即景传情和因物兴感的俗套,采用直言的方式来抒情,是情感和哲理的巧妙结合。


创作背景
  此词具体创作年份暂不可考。然柳永词的最大特点在于写实,词中有句“而今渐行渐远”,说明此词写于远游途中。词中还有“凤枕鸾帷。二三载,如鱼似水相知”三句,说明柳永此次远游在其婚后“二三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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