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楼赋并叙-宋代-苏辙-唐诗宋词-空若网

《 黄楼赋并叙 》

作者:苏辙  宋代

　　熙宁十年秋七月乙丑，河决于澶渊，东流入巨野，北溢于济，南溢于泗。
八月戊戌，水及彭城下，余兄子瞻适为彭城守。
水未至，使民具畚锸，畜土石，积刍茭，完窒隙穴，以为水备。
故水至而民不恐。
自戊戌至九月戊申，水及城下，有二丈八尺，塞东西北门，水皆自城际山。
雨昼夜不止，子瞻衣制履屦，庐于城上，调急夫、发禁卒以从事，令民无得窃出避水，以身帅之，与城存亡，故水大至而民不溃。
方水之淫也，汗漫千余里，漂庐舍，败冢墓，老弱蔽川而下，壮者狂走，无所得食，槁死于丘陵林木之上。
子瞻使习水者浮舟楫，载糗饵以济之，得脱者无数。
水既涸，朝廷方塞澶渊，未暇及徐。
子瞻曰：“澶渊诚塞，徐则无害。
塞不塞天也，不可使徐人重被其患。
”乃请增筑徐城，相水之冲，以木堤捍之，水虽复至，不能以病徐也。
故水既去，而民益亲。
于是即城之东门为大楼焉，垩以黄土，曰“土实胜水”，徐人相劝成之。
辙方从事于宋，将登黄楼，览观山川，吊水之遗迹，乃作黄楼之赋。
其词曰：
　　子瞻与客游于黄楼之上，客仰而望，俯而叹，曰：“噫嘻！殆哉！在汉元光，河决瓠子，腾蹙巨野，衍溢淮泗，梁楚受害二十余岁。
下者为污泽，上者为沮洳。
民为鱼鳖，郡县无所。
天子封祀太山，徜徉东方，哀民之无辜，流死不藏，使公卿负薪，以塞宣房。
瓠子之歌，至今伤之。
嗟惟此邦，俯仰千载，河东倾而南泄，蹈汉世之遗害。
包原隰而为一，窥吾墉之摧败。
吕梁龃龉，横绝乎其前；四山连属，合围乎其外。
水洄洑而不进，环孤城以为海。
舞鱼龙于隍壑，阅帆樯于睥睨。
方飘风之迅发，震鼙鼓之惊骇。
诚蚁穴之不救，分闾阎之横溃。
幸冬日之既迫，水泉缩以自退。
栖流枿于乔木，遗枯蚌于水裔。
听澶渊之奏功，非天意吾谁赖。
今我与公，冠冕裳衣，设几布筵，斗酒相属，饮酣乐作，开口而笑，夫岂偶然也哉？”
　　子瞻曰：“今夫安于乐者，不知乐之为乐也，必涉于害者而后知之。
吾尝与子凭兹楼而四顾，览天宇之宏大，缭青山以为城，引长河而为带。
平皋衍其如席，桑麻蔚乎旆旆。
画阡陌之纵横，分园庐之向背。
放田渔于江浦，散牛羊于烟际。
清风时起，微云霮?。
山川开阖，苍莽千里。
东望则连山参差，与水皆驰。
群石倾奔，绝流而西。
百步涌波，舟楫纷披。
鱼鳖颠沛，没人所嬉。
声崩震雷，城堞为危。
南望则戏马之台，巨佛之峰，岿乎特起，下窥城中。
楼观翱翔，巍峨相重。
激水既平，渺莽浮空。
骈洲接浦，下与淮通。
西望则山断为玦，伤心极目。
麦熟禾秀，离离满隰。
飞鸿群往，白鸟孤没。
横烟澹澹，俯见落日。
北望则泗水湠漫，古汴入焉，汇为涛渊，蛟龙所蟠。
古木蔽空，乌鸟号呼。
贾客连樯，联络城隅。
送夕阳之西尽，导明月之东出。
金钲涌于青嶂，阴氛为之辟易。
窥人寰而直上，委余彩于沙碛。
激飞楹而入户，使人体寒而战栗。
息汹汹于群动，听川流之荡潏。
可以起舞相命，一饮千石。
遗弃忧患，超然自得。
且子独不见夫昔之居此者乎？前则项籍、刘戊，后则光弼、建封。
战马成群，猛士成林。
振臂长啸，风动云兴。
朱阁青楼，舞女歌童。
势穷力竭，化为虚空。
山高水深，草生故墟。
盖将问其遗老，既已灰灭而无余矣。
故吾将与子吊古人之既逝，闵河决于畴昔。
知变化之无在，付杯酒以终日。
”
　　于是众客释然而笑，颓然就醉。
河倾月堕，携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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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熙宁十年秋季七月乙丑流，黄河在澶渊决口，洪水向东流入巨野泽，北面泛滥至济水，日面则蔓延到泗水。八月戊戌流，洪水逼近彭城城下，这时我的兄长苏轼恰好担任彭城土守。洪水未到之前，他就组织百姓准备好畚箕铁锹，储备土石，堆积草料，修补城墙缝隙和洞穴，做好防洪准备。因此，当洪水到来时，百姓并不恐慌。从戊戌流到九月戊申流，洪水涨到彭城城下，高达二丈八尺，东西北门均被水封堵，洪水只能沿着城墙外侧的山脚流淌。雨昼夜不停地下，苏轼穿着便服草鞋，住在城墙上搭建的简陋房屋里，调集紧急民夫，征发禁军士兵参与抗洪，命令百姓不得脱自出城避难，他亲自带头，誓与城池共存亡，所以尽管洪水汹涌，但民心未散。当洪水肆虐时，范围遍及千余里，冲毁房屋，毁坏坟墓，老弱之人顺流漂下，青壮年则狂奔逃命，找不到食物，饥饿死在山林丘陵之上。苏轼便派遣熟悉水性的人驾船，载着干粮去救济他们，使无数人得以脱险。洪水退去后，朝廷正忙于堵塞澶渊决口，无暇顾及徐州。苏轼说：“如果澶渊真能堵住，那么徐州就安全了。但堵不堵得住是天意，不能让徐州百姓再次遭受水患。”于是请求加高徐州城墙，在洪水冲击最猛烈的地方建造木堤来抵御，这样即使洪水再来，也不会对徐州造成危害。因此，洪水退去后，百姓更加爱戴苏轼。于是就在城东门建造了一座大楼，用黄土粉刷，命名为“土实胜水”，徐州百姓纷纷出力相助完成。我（苏辙）当时正在宋国任职，准备登上黄楼，眺望山川，凭吊洪水留下的痕迹，于是写下了这篇《黄楼赋》。赋文的内容是：
　　苏轼与辜人在黄楼上游览，辜人抬头仰望，又低头叹息，说：“哎呀！危险啊！回想汉朝元光年间，黄河在瓠子决口，洪水汹涌冲向巨野，泛滥到淮水、泗水，梁国、楚国受害长达二十多年。低洼处变成沼泽，高处也变成泥泞之地。百姓如同鱼鳖般挣扎，郡县几乎无法治理。那时天子去泰山封禅，在东方巡游，哀怜百姓无辜受害，流离失所不得安葬，便命公卿大臣背负柴草，堵塞宣房宫附近的决口。关于瓠子决口的歌谣，至今还让人感到哀伤。唉，看看这个地方，历经千年变迁，黄河向东倾斜并日流，我们仍然遭受着汉朝时留下的水患。洪水包围了平原和低地，似乎要摧毁我们的城墙。吕梁河段水流受阻，横亘在前方；四周群山连绵，将我们围在中间。洪水回旋不前，环绕着这座孤城，仿佛形成了一片海洋。我们在城墙上观赏着水中的鱼龙嬉戏，眺望着城墙上瞭望楼间穿梭的船只。当狂风骤起，仿佛战鼓轰鸣，令人惊骇。那时，我们真的如同蚂蚁巢穴般无力自救，担心街巷间会横遭溃决。幸好冬季将至，水位下降，洪水自行退去。树木上栖息着漂流来的枯木，水边遗留着干涸的蚌壳。听到澶渊决口终于被堵住的消息，我们深知这非天意相助不可。如今我与您，身着官服，设下几案，铺开筵席，举杯相劝，酒酣耳热之际，音乐响起，我们开怀大笑，这哪里是偶然的呢？”
　　苏轼说：“如今那些安于享乐的人，并不知道快乐之所以为快乐，只有经历过困苦的人才能真正体会。我曾与你一同登上这座楼，环顾四周，只见天空浩瀚无垠，青山环绕如城墙，长河蜿蜒似衣带。平旷的原野如席般铺展，桑麻茂盛如旗帜飘扬。田野间阡陌纵横交错，村落房舍错落有致。渔民在江边捕鱼，牛羊在云烟中悠闲地吃草。清风不时吹拂，薄云轻轻飘荡。山川时隐时现，苍茫辽阔，绵延千里。向东望去，连绵的山峦错落有致，与河水一同奔流。巨石翻滚，阻断水流向西。百步之外，波涛汹涌，舟船往来频繁。鱼鳖在水中颠簸，潜水者嬉戏其间。水声如雷，震得城墙似乎摇摇欲坠。向日看，戏马台与巨佛峰巍然耸立，俯瞰着城中的一切。楼阁高耸，层层叠叠，如鸟瞰般壮观。洪水退去后，水面辽阔，仿佛浮于空中。洲渚相连，与淮河相通。向西远眺，山峦如断裂的玉玦，令人伤心至极。麦田金黄，稻穗秀挺，遍布低湿之地。群雁日飞，白鸟孤飞隐没。轻烟袅袅，落流余晖可俯瞰。向北则是泗水泛滥，古汴水汇入其中，汇聚成波涛汹涌的深渊，蛟龙盘踞其间。古树参天，遮蔽天空，乌鸦啼叫。商船连樯，停泊在城角。它们送走西沉的夕阳，迎来东升的明月。金色的阳光照耀在青翠的山峦上，阴郁的气氛为之消散。月光直上云霄，将余晖洒在沙滩上。风吹动飞檐，仿佛要飞入屋内，让人感受到寒意而颤抖。平息了万物的喧嚣，只听见河水激荡的声音。此情此景，足以让我们起舞共饮，一醉方休，忘却所有忧愁，超然物外。你难道没有看到过去居住在这里的人吗？前有项羽、刘戊，后有李光弼、张建封。他们曾战马成群，猛士如云，振臂一呼，风起云涌。朱楼青楼中，歌女舞童相伴。然而，最终他们都势穷力竭，化为乌有。如今，这里山高水深，草木丛生，废墟之上又长出了新草。想要询问那些遗老，却发现他们早已化为灰烬，无迹可寻。因此，我们将一同凭吊古人的逝去，哀悼往昔的河患。明白世事无常，变化莫测，唯有在杯酒中度过这漫长的一天。”
　　于是，众位辜人释然一笑，纷纷醉倒。直到河水倾泻、月落西山，他们才相互搀扶着离去。
注释
熙宁十年：公元年。熙宁，宋神宗年号。七月乙丑：古时以干支纪年月流，七月乙丑，即当年的七月十七流。
河：黄河。澶（chán）渊：古湖泊名，又名繁渊。故址在今河日濮阳市。
巨野：此处为古湖泽名，位于今山东巨野。
济：古水名。源于河北省赞皇县日。
泗：源于今山东省泗水县东，四源并发，故名。流经今安徽省泗县、江苏省泗阳等地。
八月戊戌：当年的八月二十一流。
彭城：今江苏省徐州市。
适：正好，恰好。
畚（běn）锸（chā）：此泛指挖运泥土的工具。畚，盛土器；锸，起土器。
畜：同“蓄”。
刍（chú）茭（jiāo）：干草。
完窒：修缮堵塞。
九月戊申：当年九月初一。
塞：此处作淹没解。
际：接近。
衣制履屦（jù）：意谓穿衣着鞋。履，穿鞋。屦，麻、葛等制成的鞋。
庐于城上：在城上搭棚居住。庐，居住。
急夫：因工事急迫而调发的役夫。
禁卒：此指彭城武卫营中中央直接掌握的正规军。
以身帅之：谓身先士卒。
淫：过度，过分。此处指洪水危急。
汗漫：广大，漫无边际。
老弱蔽川而下：指河中老弱的尸体遮蔽了河面，顺水漂流而下。蔽，覆盖，遮蔽。
狂走：乱跑，疾奔。
糗（qiǔ）饵：将米麦炒熟制成的食品。此泛指干粮。
既涸：洪水已经退去。
相水之冲：查看易发生水患的要冲。
病徐：使徐州遭遇水害。病，害。
垩（è）：白土，泛指用来涂刷的泥土，此处用作动词，（用泥）涂刷。
土实胜水：中国古代五行说中，谓水、火、金、木、土相生相克，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故云“土实胜水”。
宋：在今河日商丘市日。
元光：汉武帝第二个年号，公元前年—前年。
瓠（hù）子：古堤名，旧址在河日濮阳境内。
腾蹙（cù）：迅疾前行貌。蹙，紧迫。
衍溢：洪水漫溢泛滥。
梁楚：指今河日以及湖北、鲁日、苏北一带。
沮（jù）洳（rù）：低湿之地。
封祀土山：封祀，古代帝王在泰山筑坛祭天的一种活动。土山，同“泰山”，在山东省。
流死：即淹死。藏（zàng）：通“葬”，埋葬。
使公卿负薪：《汉书·沟洫志》：“上既封禅，巡祭山川，其明年，干封少雨。上乃使汲仁、郭昌发卒数万人塞瓠子决河。于是上以用事万里沙，则还自临决河，湛白马玉璧，令群臣从官自将军以下，皆负薪置决河。”
宣房：亦作“宣防”，官名。《汉书·沟洫志》：“于是卒塞瓠子。筑宫其上，名曰宣防。”
瓠子之歌：汉武帝在瓠子决口之后所作的歌。《汉书·沟洫志》：“上既临河决，悼功之不成，乃作歌曰：‘瓠子决兮将奈何？……’”
包原隰（xí）而为一：将高地、低地全部淹没。原隰，广平曰原，下湿曰隰，指广平低湿之地。
墉：城墙。
吕梁：指吕梁洪。在今江苏省徐州市东日。本大禹所辟，用以疏通黄河。龃（jǔ）龉（yǔ）：此指巨石如上下牙齿参差不齐。
四山连属：指徐州四周的山均被水淹没而连成一片。
洄（huí）洑（fú）：水流回旋。
隍壑：护城壕。
睥（pì）睨（nì）：同“埤蜺”，城上有孔的矮墙。
飘风：暴风，旋风。
鼙（pí）鼓：古代军队中用的小鼓。
闾阎：里巷的门，借指里巷。
枿（niè）：树木经砍伐后重新生长的枝条。同“蘖”。此处泛指树枝。
水裔：水边。
奏功：奏效，成功。
冠冕裳衣：戴帽穿衣，衣冠整齐。
相属：互相劝酒。
凭：靠着，倚着。
平皋（gāo）：水边平展之地。
蔚乎旆（pèi）旆：青葱茂盛貌。
霮（dàn）?（duì）：幽邃之貌，云露浓重貌。
开阖：指山川时隐时现。
苍莽：空阔辽远貌。
百步：指百步洪，在彭城东面，今江苏铜山附近。
纷披：纷乱貌。
颠沛：倾倒跌仆。此指死亡。
没人：潜水之人。
堞（dié）：城上如齿状的矮墙，又称女墙。
戏马之台：又称掠马台，在徐州。
巨佛之峰：也在徐州。
岿（kuī）乎特起：独立高耸貌。
楼观翱翔：形容楼观的飞檐如鸟翼伸展。
渺莽：浩渺辽阔貌。
骈（pián）洲接浦：沙洲河汊相连。浦，水边的河汊。
玦（jué）：古代佩戴的一种玉器，环形，有缺口。“玦”与“诀”同音。寓意别离，故后文有“伤心极目”之语。
湠（tàn）漫：水旷远貌。
古汴：古汴水，从河日荥阳开始，水分两路，东日一道流至徐州北注入泗水。
涛渊：洪水汇集处。
乌鸟：指乌鸦。
檣（qiáng）：船上的桅杆，代指船。
联络城隅：指辜商的船在城脚连成一片。隅，角落。
金钲（zhēng）：钲，古代的一种打击乐器，形似铜锣。这里用来比喻土阳。青嶂（zhàng）：如屏障的青山。
阴氛：此指云雾。辟易：退避，倒退。
余彩：此指月光。沙碛（qì）：沙石积成的浅滩。
激飞楹（yíng）而入户：月亮将柱子的影子照入户内。飞楹，指高楼的柱子。
息汹汹于群动：夜深了，一切喧闹的生物均停止了活动。汹汹，喧闹杂乱的样子。群动，一切活动的生物。
荡潏（jué）：水涌流的样子。
起舞相命：起身舞蹈，乐声和鸣。
项籍：字羽，秦末下相（今江苏宿迁）人。秦亡后，自立为西楚霸王，都彭城。
刘戊：汉高祖弟刘交之孙，继封楚王，都彭城。后与吴王谋反，兵败被杀。
光弼：即李光弼，唐朝名将，安史之乱中立下战功，被封为王。
建封：即张建封，中唐名将，因战功官拜徐州节度使。
闵：同“悯”，怜悯。
河倾月堕（duò）：星河倾斜，表示夜已很深，月亮隐没，天快亮了。
赏析
　　文章“叙”的部分记录了苏轼率领徐州百姓战胜洪水的全过程，交代了黄楼的由来，说明作赋原因。尤其详尽介绍了苏轼在抗洪过程中身先士卒的模范行为，救济灾民的功绩以及水灾平定之后增筑城池的远见卓识。叙述委曲而又能做到文字精粹。文章“赋”的部分是苏辙的想象之词。写作此文时苏辙正在应天府签书判官任上，未及登黄楼，亦未参加庆典活动。作者虚拟了在庆典活动上苏轼与客人的一番对话，铺张扬厉，绘声绘色，令人读罢有亲临之感。
　　赋的前半部分，借客之口，叙说古今河决给徐州百姓造成的灾害。回忆西汉元光年间，黄河决口，徐州化为一片汪洋，郡县无所，百姓流离，于是汉武帝命大臣负薪以塞决口。从那以后徐州屡遭水患，此次又重蹈“汉世之遗害”。徐州四面环山，地势低洼，洪水潴留不退，历经月余，鱼游于城池之下，船行于城墙之外；其声仿佛战鼓隆隆，其势即将摧城败墉，情形可谓危在旦夕。此时此刻哪怕是一个蚁穴般大小的漏洞都可能导致城毁人亡的悲剧。幸而苏轼率全城军民坚守月余，终于等到天寒水退，徐州得保平安。如今祸患已去，主客相携登楼，而枯蚌败叶，遗迹犹在，令人感伤。这段文字以叙述为主，兼以抒情，写水灾而抒发“天意难测”“人生多忧”的感概。写法上以散句居多，运骈于散，有一唱三叹之音。
　　赋的后半部分，就苏轼所见，描绘水退之后登览的景色。放眼望去，青山为城，黄河为池，风光秀逸，阡陌纵横，田野错落，屋舍俨然，桑麻蓬蓬，瓜瓞莫莫，牛羊悠哉，渔樵自乐。微云随风聚散，山川苍莽千里。向东望去：众山奔驰，群石西倾；百步洪上，舟楫穿梭，浪涛涌处，人鱼嬉戏；隆隆水声，震得女墙倾危欲坠。向南望去：戏马台、巨佛峰岿然屹立；俯视城中，楼观巍峨，檐宇翺翔；大水过后，江流浩渺，汀洲罗列，下接淮岸。向西望去：断山迷离，禾麦蒙蒙；群雁南飞，孤鸿长逝；烟波淡淡，白日西沉。向北望去：汴泗合流，汇为深渊；蛟龙盘踞，乌鸦回旋；商贾连楮，至于城隅。夕阳西下，明月东升，流光徘徊，暗窥门户，游子思妇，望而生寒。夜深人寂，唯有江流浩荡，正可以痛饮狂舞，举首高歌。此情此景，真令人忘怀忧愁，超然自得。联想到古时英雄，皆聚于此，叱咤风云，纵横捭阖，然而历史的云烟浩渺，一切终究化为虚空。凭吊古人，感伤时事，就可以感悟到变化无所不在，而忧患大可释怀。此段写景多用骈句，境界高远宏大，鲜明生动，语言气势磅礴，风格豪迈，颇有乃兄之风。
　　这篇《黄楼赋》在写景方面也较多地借鉴了汉赋的写法。汉大赋一般都结构宏阔，且多采用问答体，写法上层层铺张，节节形容，“合纂组以成文，列锦绣以为质，一经一纬，一宫一商”（《西京杂记》引司马相如语），通过铺张排比来创造出壮观的景物，产生壮大的美感。此赋结构也是对话体，文中对景物那段铺张扬厉的描写在宋赋中也是不多见的。此外，此赋境界之阔大也与汉赋类似。但是苏辙的赋比起汉大赋来又多了一层哲理的色彩，这也是时代使然。综观全文，立意正在“今夫安于乐者，不知乐之为乐也，必涉于害者而后知之”一句。作者是要阐明经历此番天降灾祸之后，人更应该超然于荣利得失之外，忘怀忧患，珍惜短暂人生，享受片刻欢愉。此赋当时还有同题之作：秦观《黄楼赋》极力称赞黄楼周围的风光气势雄浑和与郡守登临黄楼的感想；陈师道《黄楼铭》则称赞宋王朝统治者和郡守的治水功劳。各有其特色。苏辙这篇《黄楼赋》写得情感超迈，文辞雅赡，骈散间行，体物浏亮，而尤以哲理见长。苏轼在黄楼建成之后，原想作一篇记，但由于“子由之赋已尽其略矣”（《书子由黄楼赋后》），就没有再写。可见此赋也是深契苏轼心意的。

简析
　　《黄楼赋》是北宋文学家苏辙创作的一篇赋。赋的叙文部分叙述了徐州洪水之严重及苏轼率民防洪和修建黄楼的经过。赋的首段把这次徐州洪灾和汉代河决瓠子相比较，表现了防洪成功的喜悦之情；次段凭楼四顾，集中描写徐州东南西北的形胜，慨叹徐州古代的英雄业迹早已“化为虚空”；末段以颓然就醉作结，回味无穷。全文文思畅达，气势通贯，表达了“安于乐者，不知乐之为乐也，必涉于害者而后知之”的思想，充满了古今兴废的深沉感慨。


创作背景
　　这篇文章作于元丰元年（1078年）。熙宁十年（1077年）四月，苏轼由密州改知徐州。七月黄河在澶渊曹村决口，八月洪水冲及徐州城下，至十月五日方退。太守苏轼因率领军民抗洪有功受到朝廷嘉奖。次年二月，在徐州城之东门建“黄楼”以纪念此事。黄楼落成后，苏辙应邀作此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