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树叶飘落在君山之上,水天相接,一片辽阔迷蒙。歌女斟满酒杯,收敛了笑容。我不是要向西去往渭城的行客,不必唱起这《阳关曲》。
醉酒后用衣袖轻扶高栏,天空清远,白云悠然。被贬的南行囚客有几人能从这条路上生还呢?回头望去,夕阳染红天际,那里应该是我离开的京都长安。
注释
卖花声: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名。
敛芳颜:收敛容颜,肃敬的样子。
阳关:阳关,古关名,今甘肃敦煌县西南。古曲《阳关三叠》,又名《阳关曲》,以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诗引申谱曲,增添词句,抒写离情别绪。因曲分三段,原诗三反,故称“三叠”。
危:高。
长安:此指汴京。
赏析
这首词抒发了被贬谪后失意的心境,在题咏岳阳楼的词作里,算得上颇具代表性的一篇。全词基调沉郁悲壮,读来动人心弦。
上片开头两句,勾勒出洞庭湖畔树叶飘落、水面空阔迷蒙的秋日月色图景,烘托出作者当时悲凉的心境。开篇一句化用了屈原《九歌·湘夫人》中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的意境。第三句笔锋转至楼内场景,当时词人正在楼中赴宴,由于他身为被贬谪的官员,不久后又要离开这里向南远行,因此宴席上的气氛显得格外沉闷。“十分斟酒敛芳颜” 一句,描绘歌妓为他斟满酒杯,满含深厚情意,可脸上却没有笑意。“十分” 二字,既形容酒斟得十分满,也暗含着满杯的敬重之意;“敛芳颜” 便是皱起眉头、收起笑容的意思。对女子动情神态的刻画,堪称极为婉转真切,精准捕捉到了其中的妙处。
第四、五两句中,凄苦悲伤的情绪流露于言辞之外,无数忧愁思绪接连不断地涌上心头。《阳关曲》原本是唐代王维创作的《送元二使安西》一诗,被编入乐府时取名《渭城曲》,也称作《阳关曲》,是送别时演唱的曲子。它的歌词是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诗中描绘的情景,与此时岳阳楼上的饯别场景有几分相似。结合作者的身世背景来看,他因写下一些被视为反战的 “谤诗”,从与西夏交战的前线被调回;此时他不仅无法像诗中那样西出阳关,反而要向南迁徙到郴州。这两句将自我解嘲与对当局的讥讽融合在一起,表面说的是正话,实则暗含深意,语言直白却情意委婉,抒发的正是积压在心中许久的悲愤感慨。
过片承接上文的 “酒” 意展开,再次将目光拉回楼前,描写词人带着醉态独自倚栏。抬头望向天空,只看见天色清淡、云朵闲适;回头思念长安,又感到情意牵挂、萦绕心头。在浓烈的抒情里插入这段写景,让情感更显顿挫起伏,深得迂回曲折的妙处。“醉袖” 二字用得极为精巧,不直接写醉后的面容、眼神、手掌,却特意提 “醉袖”,用衣物饰品代指人物,是种十分形象的修辞手法。看见衣物的局部细节,比起看见人物的面部神情,更能引发人们的联想,也更易营造美感。从结构上看,“醉袖” 也和前文的 “十分斟酒” 紧密呼应,行文的线索十分细密。“天淡云闲” 四个字用清淡、闲适的语句穿插其中,让全词做到了张弛有度、快慢相宜。正因为情感上有这样的舒缓,接下来的句子突然情绪上扬,才更能打动人心。“何人此路得生还” 完全是口语化的表达,却比刻意锤炼的语言更具表现力。这句话概括了古往今来无数被贬官员的命运,也倾诉出词人积压在心底的心声,既有悠长的历史厚重感,又有深刻的现实意义,承载着无穷的悲伤与痛苦。?
结尾两句突然转变笔锋,又揭示出词人内心深处的矛盾。这里的结尾句运用的是宋代文人独创的脱胎换骨手法。费衮提到这首词化用白居易《题岳阳楼》诗时采用了 “换骨” 之法,所谓换骨,就是释惠洪《天厨禁脔》中所说的 “以妙意取其骨而换之”。在对典故的巧妙化用里,词人对故乡的眷恋之情、对被贬谪的怨愤之意、对君王的期盼之心,全都坦诚地展现出来,蕴含的意味十分深厚。?
这首词在内容层次上有较大的跳跃感,可结构安排得自然恰当,没有丝毫生硬的痕迹。全词情感起伏不定、跌宕起伏,用简洁的语言表达出内心复杂的情感,既深沉又真切,能够触动人心。这无疑是一首格调高雅、感染力较强的优秀词作。
简析
此词上片写景,下片抒情,道出了词人谪贬失意的心情。全词沉郁悲壮,扣人心弦,写得层次分明,情意厚重,深挚含蓄,悲壮凄凉,将词人对无端遭贬的迁愁谪恨写得淋漓尽致,具有较强的艺术感染力,是题咏岳阳楼诸词中颇具代表性的一篇。
创作背景
张舜民做过监察御史,曾因党争遭贬迁。这首词是公元1083年(宋神宗元丰六年)作者被贬官郴州途中,登临岳阳楼时所作。据张舜民《画墁集》卷八《郴行录》:“辛卯,登岳阳楼。”词即作于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