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柴门静悄悄的,屋里黄米饭香气四溢;山村人家升起炊烟,春雨过后天刚刚放晴。
庭院里的花儿笼罩在迷蒙水汽中,流水在石间潺潺作响;小儿又哭又闹索要树上的黄莺。
水塘边飘着蒲草的清香,水塘中蒲草黑压压一片;鸳鸯和鸂鶒在水中嬉戏,像家中饲养的家禽一样自在。
村前村后田间的桑树与柘树生长茂盛,东西邻居之间和睦相处,没有相互侵扰。
养蚕的女子在清澈的前溪里漂洗蚕茧,牧童一边吹着笛子,一边穿着衣服在水中沐浴。
山中老翁挽留我一住再住,笑着指向西坡,说那里的瓜和豆已经成熟了。
注释
黍饭:黄米饭,唐人常以之待客。
馨:香。
蒙蒙:形容雨点细小。
泠泠:形容流水清脆的声音。
鸂(xī)鶒(chì):一种水鸟,形大于鸳鸯,而多紫色,好并游。俗称紫鸳鸯。唐温庭筠《开成五年秋以抱疾郊野一百韵》:“溟渚藏鸂鶒,幽屏卧鹧鸪。”
桑柘(zhè):桑木与柘木。
深:茂盛。
蚕:农家养蚕女。
渌(lù):水清而深的样子。
赏析
第一首前两句描绘柴门内外一片静谧,缕缕炊烟缓缓升起,阵阵黄米饭的香气扑鼻而来。一场春雨过后,农夫必然要趁墒情适宜抓紧春耕,“柴门” 因此显得 “寂寂”。由此可见,“春雨” 下得及时,天气放晴得及时,农夫抢墒耕种也及时。诗人虽未直接提及喜雨,喜悦之情却自然流露。
后两句刻画庭院中水汽朦胧,仿佛给院中的花草披上薄纱,难以看清全貌;山野间 “泠泠” 的流水声,清脆悦耳;此前躲进巢中避雨的鸟儿,重新飞上枝头,叽叽喳喳欢快鸣叫;一个孩童走出柴门,哭闹着要捕捉鸟儿玩耍。这些描写,都是在展现春雨放晴后的景致与喜雨的心情。暂且不论朦胧景致与清脆水声,单看枝头欢唱的黄莺,连鸟儿都这般欢腾喧闹,引得孩童哭闹着索要,更能想见田间农夫忙着春耕的热闹场景。
晚春时节本是山村农忙的时候,诗人却只字不提农忙,反而着重描写宁静,从宁静中凸显农忙的景象。晚春也是多雨的季节,春雨过后的喜悦是农民共有的心情,诗人的巧妙之处在于不直接写人、不直接抒情,只专注于写景,再由景物关联到人与情。这样的写法,既紧扣晚春的特点,又做到篇幅短小却内容精粹。方东树认为 “小诗需精深,短章需含蓄”,才称得上好诗。这首诗在艺术上的一个特点,便是篇幅短却意蕴精,语言浅却内涵深,景中含情、景外有人,于 “平淡中藏着美好”(薛雪《一瓢诗话》),在静谧中透着生机。
贯休的诗在语言上擅长运用叠字,比如 “一瓶一钵垂垂老,万水千山得得来”(《陈情献蜀皇帝》),世人也因此称他为 “得得来和尚”。再如 “茫茫复茫茫,茎茎是愁筋”(《茫茫曲》)、“马蹄蹋蹋,木落萧萧”(《轻薄篇》)等,都体现了这一特点。这首诗同样具备这样的艺术特色,四句诗中叠字共出现三次:“寂寂” 写出春雨放晴后,山村因农夫忙着春耕、家家户户无人闲坐的景象;“蒙蒙” 描绘雨后庭院花草如披薄纱、朦胧不清的姿态;“泠泠” 摹写春水流动时的清脆声韵。这些叠字的运用,不仅在营造意境、描绘形态、模拟声音、传递情感上各尽其妙,还让诗句声韵悠扬,兼具民歌的音乐美感。在晚唐绮丽纤弱的诗风里,这首诗给人清新健美的感受。
第二首将视角从 “山家” 一户的小环境,拓展到周边的大环境。前三句描绘自然景致,“前村后垄” 意为 “各处”。这三句虽未用一字赞美,田园的秀丽风光、作物丰收的景象与静谧的生活气息,却已清晰可感、触手可及,让人心生留恋。且不说桑柘的实用价值,单看蒲草,嫩时可食用,成熟后能织席制器具,对人益处良多。再看鸳鸯与鸂鶒,连水鸟都能在此安然栖息,何况人间百姓。这些描写,都为第四句 “东邻西舍无相侵” 做了铺垫与烘托。此外,植物的蓬勃生长离不开人的辛勤培育,诗句虽未直接夸赞村民勤劳聪慧,颂扬之情却暗藏在字里行间。
在这般风光秀丽、物产丰富、生活宁静且村民勤劳的环境中,“东邻西舍” 自然能和睦相处,过着 “无相侵” 的安稳日子。没有恃强凌弱、以众欺寡,也没有尔虞我诈、争夺不休的现象。显然,诗人通过描写农家的宁静生活,也寄托了自己的理想与情趣,作为佛门人士,这份向往不言而喻。
诗的后四句,接连刻画了包括诗人在内的四个人物,这种写法在同类唐诗中并不常见。这四句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物内心的恬静入手,进一步展现山家的可爱之处。寥寥数笔,便将茧的洁白、水的碧绿、瓜的清香、豆的成熟,以及悦耳的笛声,描摹得如实景般鲜活;蚕娘、牧童、山翁的形象也栩栩如生,仿佛就在眼前,呼之欲出。不难想见,蚕娘收获丰收时的甜蜜心境,牧童和衣戏水时的顽皮模样,以及 “山翁留我宿又宿” 中蕴含的深厚情谊。“笑指” 等词语的运用,更让山翁的动作、神态、声音与笑容跃然纸上,凸显出他淳朴善良、热情好客的性格;而身处这般环境的诗人 “我”,其流连忘返的心情也可想而知。更巧妙的是,诗的结尾用 “熟” 字形容 “西坡瓜豆”,勾勒出一片丰收在望的景象,与前文满塘茂密的蒲草、遍地生长的桑柘相呼应,让人见了满心欢喜。全诗在此处戛然而止,却留下了耐人寻味的余韵。
比起晚唐那些典雅、雕饰、绮丽、纤弱的诗来,贯休以其作品明快、清新、朴素、康健之美,独树一帜。明代杨慎指出:“贯休诗中多新句,超出晚唐”(《升庵诗话》),真可谓独具只眼。
简析
《春晚书山家屋壁二首》是一组七言古诗,这两首诗表现农村的环境的宁静和生活的美好。第一首前两句写农家饭香扑鼻及抢墒春耕的情景,后两句写春雨晴后的景色和喜雨之情;第二首前四句通过农家宁静生活的描写,寄托了诗人自己的理想和情趣;后四句从生活在这一环境中人物内心的恬静,进一步展示出山家的可爱。全诗风格健美明快,语言朴素清新,留下耐人回味的余地。
创作背景
贯休是晚唐诗僧,《春晚书山家屋壁二首》这组诗是他在农村为客时的题壁之作,创作时间是晚春时节,具体年份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