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五岭地区麦收时节刚过,荔枝才刚刚泛红。红纱般的外壳里,裹着像水晶球一样莹白的果肉。可惜上天偏偏让它生长在偏远之地,不靠近长安。
回忆起开元年间的往事,杨贵妃格外喜爱这荔枝。自从她在马嵬关魂断之后,如今的新丰道上只看得见车马扬起的红尘,却再也没有送荔枝的驿使;眼前望过去,满眼都是骊山的景象。
注释
五岭句:五岭,位于湖南与广州交界处的大余岭、越城岭、骑田岭、萌渚岭、都庞岭。麦秋,指麦子收获的季节,农历四月。秋,此处指谷物成熟。
丹:变红。
绛纱二句:绛(jiàng)纱,红纱,此指荔枝红色外壳。水晶丸,指荔枝果肉莹白如水晶。
开元:唐明皇李隆基所用年号。
妃子:唐明皇的爱妃杨玉环。
魂散马嵬关:唐明皇天宝十四年(755),安禄山造反,第二年六月,潼关失守,唐明皇奔蜀,行至马嵬(wéi),军队不行,逼唐明皇刺死杨贵妃。
马嵬关:即马嵬坡,在今陕西兴平西。
骊山:在陕西临潼,唐时为避暑胜地,唐明皇于此地造华清池,常与杨贵妃休憩于此。
赏析
这是一首咏史词,作者词中从杨贵妃喜食鲜荔枝,玄宗命人从岭南、西蜀驰驿进献一事发抒感慨,歌咏唐天宝年间玄宗荒淫、杨妃专宠的史事,给世人以深刻的借鉴和启迪。
这首词集中笔墨,专门围绕杨贵妃喜爱鲜荔枝、唐玄宗派人从岭南西蜀通过驿站快马进献这一事件抒发感慨。开篇三句从五岭荔枝成熟的景象切入,第一句点明产地与成熟时节,第二句强调荔枝已然熟透,第三句刻画荔枝的外形与内里质地,层次分明,条理清晰。荔枝成熟时,果皮呈紫绛色且多褶皱,果肉如半透明的凝脂,此处用 “绛纱囊里水晶丸” 来比喻,不仅形象鲜活,还能让人联想到荔枝的色泽、形态与滋味,生出满口生津的感受。
接下来两句承接首句的 “五岭”,专门从产地偏远这一点切入,暗藏讽刺与感慨。“可惜天教生处远,不近长安”,仿佛是刻意模仿唐玄宗惋惜遗憾的心思与语气,又像是作者暗含深意的讽刺,笔法灵动巧妙。从唐玄宗的角度看,是惋惜荔枝生长在远离长安的岭南,无法立刻获取来满足杨贵妃的需求;从作者的角度看,则隐隐带着上天不顺从人愿、偏要和玄宗杨贵妃作对的戏谑嘲讽,言外之意里还暗含对唐玄宗专宠杨贵妃、为她搜罗所有珍奇之物的批判。
过片 “往事忆开元” 一句顺势转折,点明上片所写皆是过往之事。此处说 “开元” 而非 “天宝”,完全是出于诗词音律的考量。“妃子偏怜” 以及后面提到的 “驿使”,出处是《新唐书·杨贵妃传》中的记载:“杨贵妃喜好荔枝,一定要鲜活的,于是朝廷安排快马传送,奔波数千里,荔枝味道还没改变,就已经送到京城了。” 这里的 “偏” 字,与上片的 “天教” 形成了意味深长的对照。
结尾三句 “一从魂散马嵬关,只有红尘无驿使,满眼骊山”,“魂散马嵬关” 指的是唐玄宗逃往蜀地途中,随行的护卫将士要求处死杨贵妃,玄宗无奈之下命令高力士将她在马嵬驿缢死的事件。“红尘” 一词,化用杜牧《过华清宫绝句》中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的意境;“驿使” 则指负责驰送荔枝的驿站差役。这三句既巧妙补叙了当年为传送荔枝而劳民伤财的旧事,交代了杨贵妃在马嵬驿缢死的悲剧结局,又将视角拉回当下,抒发眼前所见所感:热闹的新丰道上,过往行人车马扬起的红尘依旧如昔,但曾经驰送荔枝的驿使却再也见不到了。词人没有直接点明荒淫奢侈、荒废朝政导致国家衰败的历史教训,只通过 “有” 与 “无” 的对比呼应,以及 “满眼骊山” 的景象暗暗流露,显得格外意味深长,耐人品味。
简析
《浪淘沙·五岭麦秋残》是一首咏史词,这首词从荔枝而联想到唐明皇的宠妃杨贵妃嗜睡荔枝,不远千里之外,快马奔驰,从岭南运荔枝到骊山。全词以诙谐的笔调,对淫侈享乐、乱政误国的历史教训并不直接说出,含蓄地对最高统治者进行了深刻的嘲讽,给世人以深刻的戒鉴和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