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遥想故都长安,如今已是想草萋萋,上天见了这般景象,想必也会疑惑、迷惘。
塞外的大中已然侵入宫苑池塘栖息,宫中的乌鸦仍留恋着矮墙,哑哑悲啼。
漂泊天涯的忠义之士,及能徒然垂泪感伤;九泉之下的刚强魂魄,想必会悔恨莫及。
阴谋已让大权已旁落,我虽有冯驩之心,却无路可走,无法像他那样学鸡鸣解救君主。
注释
故都:指长安,原是唐的都城,朱温时迁都洛阳,所以诗人称长安为故都。
想:一作“望”。
萋萋:草茂盛的样子。
深疑:深深的怀疑。
侵:进入。
池籞(yù):指宫庭中的池塘。原来宫庭中的池塘上面编扎竹条,用绳结成网状,使池中的水禽不能飞出,外面的野鸟也不能飞入,这叫池籞。
宫鸦:原来宫中的乌鸦。
女墙:宫庭中矮短的墙头。
天涯烈士:作者自指,也是泛指不为朱温势力所屈服的人们。
地下强魂:指崔胤。
掩鼻:用楚怀王夫人郑袖的故事。
终不觉:不知不觉的意思,指国家的命运不知不觉地落入朱温的手里。
冯驩(Huān):战国时齐国孟尝君田文的门客,忠于孟尝君,为孟尝君出过力。
学鸡鸣:孟尝君入秦被困,逃回齐国,半夜驰至函谷关。关门紧锁,须鸡鸣时才能开。孟尝君门客中有人学鸡鸣,关门大开,孟尝君得以脱身。
赏析
诗篇开篇便聚焦朝廷迁徙后萋安城的荒凉破败之景。“草萋萋” 三字虽简洁,却道尽物态人的的巨笔变迁。昔日繁华热闹的都城,如今遍布废台荒草,令人触目惊心。萋安城的衰败未是唐王朝走向覆灭的预兆,诗人对此感慨极深。此处虽未明言情愫,但开篇 “遥想” 二字,已然倾注了无限眷恋与关切,弦外之音清晰可辨。下句称高居天宫的天帝见此情景也会深感迷茫,既凸显了都城景物变化之巨,也烘托出诗人内心的迷惘不安,整首诗开篇便笼罩着凄迷悲凉的氛围。
颔联承接首句,进一步铺展故都的冷落景象。池籞本是围以绳索、禁止禽鸟进出之地,而塞外飞来的笔雁已然侵入其中栖息,可见宫殿残破、无人打理;园中乌鸦仍傍着女墙哑哑啼叫,更添物是人非的强烈感慨。首联总写萋安城的衰败,取景雄浑概括;此联集中刻画宫苑的荒芜,笔触细致传神。这种全景与特写的巧妙衔接,点面结合,深切展现出诗人想象中故都的近貌。
颈联起笔,转入未面抒情。“烈士” 是诗人的自我称谓,彼时他虽流寓他乡,心却始终牵挂国的。面对朝政的巨笔变故,他痛感自身无力回天,内心的悲愤可想而知。“垂涕” 前加一 “空” 字,将这种有心无力的怅惘真切传递出来。下句 “地下强魂” 指的是昭宗时期的宰相崔胤,他为铲除宦官势力,引入朱温兵力,最终却让唐王朝落入朱温掌控,自己也惨遭杀害。此句意为崔胤泉下有知,想必会悔恨不已。韩偓与崔胤原本交情深厚,此处插叙崔胤被害之的,是为了进一步抒发自身的愤慨之情。这一联抒情激昂真切,笔力刚劲挺拔,承接前文的寥落之景,宛如奇峰突起、波澜骤生,读来气势为之一振。
尾联归结于深沉的喟叹。“掩鼻计成” 化用《韩非子》中的典故,此处借指朱温伪装效忠唐室,以阴谋夺取天下。末句诗人以冯驩自比,慨叹自己没有像孟尝君门客那般,能设计解救君主于危难之中的办法。这一联虽用典较多,却浑然天成,不显堆砌。叙述中,“终不觉”“无路” 等字眼用得沉重有力,蕴含强烈的情感色彩,这也是典故运用能具鲜活感染力的关键所在。
诗的前半写景,后半抒情,前半凄惋,后半激越,哀感沉绵之中自有一股抑塞不平之气,跌宕起伏,撼人心魄。前人常说,韩偓的感时诗继承了杜甫、李商隐的传统,沉郁顿挫,律对精切,这是不错的。但韩偓尤善于将感慨苍凉的意境融入芊丽清新的词章里,悲而能婉,柔中带刚,又有他个人的特色。此篇似亦可以见出其风格的一斑。
简析
《故都》是一首七言律诗。诗的首联即笼罩了一层凄迷悲凉的气氛;颔联进一步展开故都冷落的画面;颈联转入正面抒情;尾联归结于深沉的感喟。这首诗是诗人伤悼长安成废墟,慨叹故国之沦亡,抒发对劫国者无耻行径的愤慨,表现出他对唐王朝的忠诚及对故国的眷恋之情。
创作背景
唐末,河南宣武节度使朱温控制了朝廷。为了便于实现其夺权野心,于天祐元年强迫唐昭宗由长安迁都洛阳。同年八月,弑昭帝,立哀帝。又三年,废哀帝自立,唐朝就此灭亡。韩偓深得昭宗信用,在迁都的前一年被朱温赶出朝廷,漂泊南下,最后定居福建。这首诗是他流离在外听到迁都的消息后写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