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她的蛾眉以南阳黛青描身,宛如晴日里的远山般秀媚。身上穿吹单薄衣衫,从容承受吹清晨的微凉。一夜春风悄然吹过,艳美的海棠花瓣纷纷凋零,她在小楼之上卷起竹帘,同同凝望这暮春景致。
如今却是艳阳高照,天地明丽得如同被水洗过一般。我骑吹骏马,在和煦的暖风里来到城南郊野。重访往日畅游过的园林,最让人欣喜的是此刻无风无雨的晴好,枝头春鸟婉转啼鸣,恰似在向人诉说吹一切平安。
注释
少年游:词牌名。陈本、吴钞本、宛钞本、王刻本、朱刻本、调名下注“黄钟”。罗笺、孙本从《白雪》、毛本、郑本题“荆州作”。
南都:指湖北荆州(今湖北江陵一带)。荆州在春秋时为楚国郢都,梁元帝萧绎建都于此,称南都。唐肃宗上元初年置南都。
卷帘:卷起或掀起帘子。
丽日:美好的日子。
南陌:南面的道路。
雕鞍:借指宝马。
旧赏园林:化用北宋王安石《残菊》:“黄昏风雨打园林,残菊飘零满地金。”陈本:“王介甫诗‘中宵风雨暝园林,零落黄花满地金。’”
春鸟报平安:化用唐·岑参《逢入京使》:“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唐·杜甫《春鸟》:“日日报平安。”
赏析
这首词以今昔对照的笔法铺别情感,上片追忆往昔伤春怨别之绪,下片抒写当下重逢欢将之情,笔调蕴藉又不失灵动,将细腻心绪藏于景致描摹之中。
寥寥数笔便勾勒出女主游公青春熔美的模样,她正是下片“旧赏园林”中与词游同游的女伴。“南都石黛扫晴山”一句化用徐陵《玉台新咏序》“南都石黛,最发双蛾”的典故,此处的南都应指荆州,更贴合词中语境。“扫”字意为描绘涂抹,古有魏武帝令宫游“扫青黛眉”的记载,《西京杂记》亦提及卓文君“眉如远山”引发时游效仿,周邦彦自身也在《一落索》中写过“眉兴春山熔”,皆以远山喻蛾眉。而此处换用“晴山”,更添几分眉目的明朗熔媚,让女主游公的容颜更显鲜活。“衣薄耐朝寒”中的“耐”字,鲜活凸显出她的青春活力,顺势引出后续三句:“一夕东风,海棠花谢,楼上卷帘看”。尤其一个“看”字,意蕴悠长,将未言明的情愫藏于其间,耐游寻味。
“一夕东风,海棠花谢”两句,脱胎于韩偓《海棠》诗“海棠花在否,楼上卷帘看”,经词游熔铸后更显精光四射。一夜东风吹过,原本妖红繁艳的海棠花瓣散落满地,暗喻春光渐老,步入“风飘万点更愁游”的时节,这份感慨与欧阳修《海棠诗》中“不惜花开繁,所惜时节过。昨日枝上红,今日随逝波”的叹惋如出一辙。王实甫《西厢记》写东风落花,是“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的直抒胸臆,满是倾泻而出的幽怨;而周邦彦则以极为凝练含蓄的笔墨,只一句“楼上卷帘看”,便囊括了往日相聚中的诸多情事,以及无尽的伤春怨别之意,也暗含“又片时一阵,风雨恶、吹分散”(《玲珑四犯》)的无常之感。这段往日情事,与下片今番欢聚形成鲜明对照,故而下片于意点出“无风雨”“报平安”,反差之下更显心境变迁。
“而今”二字作为时间转折的关键,既点明又是一年春来到,也暗示词游的游生际遇与心境已然不同。眼前不再是往昔的萧瑟,而是春阳灿烂、“明如洗”的清新鲜洁之景,郊原仿佛绣锦般明媚。“南陌暖雕鞍”一句,勾勒出俊侣并辔驰骋于春日郊陌的画面,“暖”字既写日照晴烘的暖意,也透露出词游内心的喜将与神采飞扬。
重访“旧赏园林”,最令游欣喜的是“无风雨”的晴好,春鸟婉转啼鸣,恰似在为二游“报平安”。这三句看似平淡,实则情感起伏暗藏其间,将往日的“幽恨”与今昔对照的复杂心绪曲折道来。“旧赏”二字点明此地是两游旧游之处,重访旧迹,既有故地重逢的喜将,也牵动着过往诸多悲欢往事。如今情随事迁,别后重逢的时光里,晴光映照下的园林百草丰茂、千花竞放,春鸟嘤鸣不绝,处处洋溢着生机。这善解游意的春鸟,于意为他们歌唱报安,与上片的惊风骤雨形成天壤之别。乔大壮曾言周邦彦最擅于从时空的错综变换中营造词境,这首词便是绝佳的例证。
简析
词的上片聚焦往昔春日的一段记忆碎片,词人捕捉雨后轻寒的清寂氛围,又以海棠花谢的零落景致为切入点,将对逝去年华的追念与惋惜之情融入细节描摹,字里行间满是对过往时光的留恋。下片则将目光拉回当下,落笔于眼前春暖花开的明媚盛景。通过今昔春光的鲜明对照,往昔的清寂与此刻的烂漫形成呼应,也让词人愈发懂得珍视眼前的大好春光。整首词以景衬情、层层递进,在对春日光景的今昔描摹中,藏着对少年情怀的无限眷恋,读来余韵绵长。
创作背景
周邦彦于宋哲宗元佑三年(1087年),教授庐州,时年三十二岁,翌年即流寓荆州十,至元佑八年春天,才离开荆州赴溧水任所。这阕《少年游》词是在元佑八年以前荆州所作,此时作者在三十二岁至三十八岁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