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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汉纪(节选) 》

作者:司马光宋代

　　李广有孙陵，为待中，善骑射。
帝以为有广之风，使教射酒泉、张掖以备胡。
及贰师击匈奴，陵叩头自请曰：“臣所将屯边者，皆荆楚勇士奇材剑客也。
愿得自当一队，到兰干山南以分单于兵，毋令专乡贰师军。
臣愿以少击众，步兵五千人涉单于庭。
”上壮而许之。
陵至浚稽山，与单于相值，骑可三万围陵军。
陵搏战攻之，虏还走上山，汉军追击，杀数千人。
单于大惊，召八万余骑攻陵。
陵军步斗树木间，复杀数千人。
陵居谷中，虏在山上，四面射，矢如雨下，士卒多死，不得行。
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
上怒甚，群臣皆罪陵。
上以问太史令司马迁，迁盛言：“陵事亲孝，与士信，常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其素所畜积也，有国士之风。
且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蹂戎马之地，抑数万之师。
身虽陷败，然其所摧败亦足暴于天下。
彼之不死，宜欲得当以报汉也。
”上以迁为诬罔，下迁腐刑。
久之，上悔陵无救。
上遣敖深入匈奴迎李陵，敖军无功还，因曰：“捕得生口，言李陵教单于为兵以备汉军。
”上于是族陵家。
既而闻之，乃汉将降匈奴者李绪，非陵也。
陵使人刺杀绪，大阏氏欲杀陵，单于匿之北方。
大阏氏死，乃还。
单于以女妻陵，立为右校王，与卫律皆贵用事。
卫律常在单于左右；陵居外，有大事乃入议。
三月，遣李广利将七万人出五原，击匈奴。
匈奴使大将与李陵将三万余骑追汉军，转战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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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李广的孙子李陵，担任侍中，擅长骑马射箭。武帝认为他有李广的风范，让他在酒泉、张掖一带教习射箭，来防备匈奴入侵。等到李广利出击匈奴时，李陵叩头请求说：“我所率领的那些屯驻边境的士兵，都是荆楚地区的勇士或奇才剑客。我希望陛下能让我亲自率领一队人马，到兰干山以南地区去分散单于的兵力，不使匈奴专与贰师将军对抗。我希望率领少数士兵打击众多敌人，就凭五千步兵直捣单于王庭。”武帝赞美了李陵，允许他这样做。李陵到了浚稽山,与单于得军队相遇，大约三万匈奴骑兵包围了李陵的军队。李陵率部搏击战斗进攻他们，匈奴兵后退逃跑到山上，汉军追击，杀了几千人。单于非常惊讶，召集八万多骑兵攻打李陵。李陵率军在树林中徒步战斗，又杀死匈奴几千人。李陵困在山谷中，匈奴在山上，四面射箭，箭像雨点落下来，士兵大多死亡，不能前进。李陵说：“我没有脸面回报陛下了！”于是就投降了。武帝大怒，群臣都怪罪李陵。武帝用这件事询问太史令司马迁的意见，司马迁极力解释说：“李陵侍奉双亲孝顺，对将士讲信义，经常奋不顾身奔赴国家的急难，这正是他平时积聚的志向，有国士的风范。况且李陵所带领的步兵不到五千，却深入匈奴腹地，抑制了几万匈奴的军队，李陵虽然兵败被俘，但他对匈奴的挫败也足以使他名扬天下了。李陵没有去死，应该想在适当的机会来报答汉朝。”武帝认为司马迁胡言乱语，把司马迁投入监狱施以腐刑。许久，武帝对没有给李陵派救兵感到后悔。武帝派公孙敖深入匈奴腹地迎接李陵回国，公孙敖无功而回，就说：“抓到匈奴俘虏，他说李陵教单于训练士兵，来防备汉军。”武帝于是给李陵家灭族。后来才听说，是汉朝投降匈奴的将领李绪所为，不是李陵。李陵派人刺杀了李绪。单于的母亲大阙氏要杀李陵，单于将他藏到北方；大阙氏死后，李陵才回来。单于把女儿嫁给李陵为妻，封他为右校王，与卫律一样身份高贵委以重任。卫律常在单于左右做事；李陵常在外地，遇有大事就回王庭商议。（征和三年）三月，武帝派李广利率领七万人从五原出发，攻击匈奴。匈奴派大将军与李陵一起率领三万多骑兵追击汉军，转战了九天。

注释

陵：李陵。
为：担任）。
善：擅长）。
教射：教习射箭）。
及：等到）。
毋：不。
庭：王庭）。
矢：箭）。
事：侍奉）。
居外：外地。
将：率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