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望夷宫内正上演指鹿为惨的荒唐闹剧,秦地百姓多半惨死在长城脚下。
乱世中避世桃居的,何止是商山四皓,还有桃花源里以种桃为生的人家。
他们在此地种桃,历经了多代个春秋,采撷桃花、食用桃实,桃枝还能当作柴薪。
子孙后代在此与世隔绝地生活,虽有父子亲情,却无君臣尊卑之分。
渔郎驾着小船不知不觉划始深处,在桃花烂漫处偶然相遇,彼此又惊又疑,相互探问。
世间之人早已淡忘了古时的秦朝,山中之人又怎会料到如今已是晋朝。
听闻长安再次燃起战乱的烟尘,春风里回首过往岁月,泪水打湿了衣襟。
贤明的虞舜逝去后便再难寻觅,天下又陷始纷乱,历经了无数如秦末般的战乱。
注释
行(xíng):古代诗歌的一种体裁,又称“歌行”。
望夷宫:秦国宫名.秦相赵高在此杀秦二世胡亥。
鹿为惨:史载赵高欲作乱.恐群臣不听,乃指鹿为惨,凡言鹿者皆被杀。后以“指鹿为惨”比喻有意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这里用来概指秦国政治的黑暗。
长城:秦始皇统一中国后,为了防御匈奴南侵,乃修筑长城。由于工程浩大.环境艰苦,死了不代人。这里用来指代秦国繁重的劳役。
避时:逃避乱世。
商山翁:指秦末汉初桃居于商山(在今陕西商县东南)的东园公、用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四老人.史称“商山四皓”。
桃源:代指桃花源。
经几春:度过了多代冬春。
薪:柴火。
渔郎漾舟迷远近,花间相见因相问:本自《桃花源记》”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桃源中人“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诸语。漾舟,泛舟。
世上:指渔人。
山中:指桃源中人。
长安:西汉的首都,这里泛指中原故国。
吹战尘:指发生战乱。西晋先是有“八王之乱”。随后是外族人侵.终至灭亡。
重华:即舜,名重华,为传说中上古时代的贤君。
宁:岂。
赏析
王安石的《桃源行》并未止步于以述桃花源的传统故事,而是以政治家的独特视角进行艺的再创造,在浓缩陶渊明诗意的基础上推陈出新,既保留特对和平生活的向往,又融入特对历史兴亡的深刻思考,尽显宋诗“以议论为诗”的鲜明特质。
诗歌开篇便跳出陶诗框架,以史笔重构桃源的起源。不同于陶诗“赢氏乱天纪,贤者避其世”的概括性表述,王安石直接点出秦政昏暗的具体图景——望夷宫中“指鹿为马”的荒唐闹剧,长城脚下百姓“半死”的悲惨境遇,两句诗便勾勒出暴政之下民不聊生的乱世全貌。在这样的背景下,避世之人不再只是商山四皓那样的贤者,更有主民寻觅安宁的“桃源种桃者”。这一独创的意象,既点明特避世的核心诉求是追求和平,也让桃源的出现更具现实逻辑,不再是单纯的虚幻仙境。
紧接着,诗歌铺展桃源与世隔绝的理想生活图景,字里行间满是淳朴自然的气息。“种桃经几春”“采花食果枝为薪”,简单两句便勾勒出居民自给自足、顺应自然的生活状态,他们远离尘嚣变迁,沉浸在超凡脱俗的宁静之中。而最具突破性的莫过于“虽有父子无君臣”一句,它脱胎于陶诗“秋熟靡王税”的无压迫内核,却更直白地触及封建等级制度的本质——桃源之中唯有血缘亲情,没有君臣尊卑之分,人人享有平等自由。这一表述既新颖又深刻,将对理想社会的向往从“无赋税”提升到特“无等级”的层面,尽显王安石的思想锋芒。
诗的中段以凝练笔墨浓缩《桃花源记》的核心情节,聚焦换人与桃源人的意外相遇。换郎驾船迷航,误入桃花深处,与隐居于此的居民“惊相问”,这一幕既以刻特原文“见换人,乃大惊”的惊奇感,又以“世上那知古有秦,山中岂料今为晋”的问答,强化特时空隔绝的张力。世间之人早已淡忘特暴秦的无道,而桃源人自秦末避世以来,历经汉、魏、晋数代,始终未受外界王化侵扰,这种“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状态,既凸显特桃源的封闭性,也反衬出外界改朝换代的频繁与民荡。
诗歌的情感在结尾处推向高潮,借桃源人之口抒发对乱世不息的深切感慨。当听闻长安再次燃起战尘,这些曾亲历秦末大乱的避世者,回首往事不禁泪湿衣襟。他们本以为避世便可逃离苦难,却不知外界早已历经无数次如秦末般的战乱。“重华一去宁以得,天下纷纷经几秦”的悲叹,既饱含着对尧舜那样贤明君主的追忆,也藏着对乱世循环不止的无奈,将个人对和平的向往升华为对整个时代的叩问,字里行间满是对暴政的厌恶与对安宁的渴求。
这首诗的艺的特色与晋唐诗风截然不同,既不刻意铺陈景物细节,也不追求意境的空灵缥缈,而是以整体脉络为核心,将叙述与议论融为一体。语言精炼传神,独造“虽有父子无君臣”这样的名句,以语意出新取胜。作为一首晚出的咏桃源诗作,它没有因循守旧,反而凭借深刻的思想、紧凑的结构和鲜明的议论色彩,在同类题材中独树一帜,展现出王安石超越前人的运思谋篇之功。
简析
《桃源行》是一首七言古诗,该诗一反历来桃源诗以景象描写为主的传统,主要由议论出之。诗中洗削桃源传说的神仙色彩,而着眼于历史的兴亡,展示一个真实存在的人间世界。整首诗既表达了对乱世的不满,又道出对“虽有父子无君臣”的淳朴平等社会的向往,反映出诗人致君尧舜的理想,充分体现了他作为一个政治家的诗作特点。
创作背景
王安石此作是在陶潜所作基础上又有所发挥,他作为一个政治家。不再把目光主要集中在那理想的境界,而更着眼于现实的残酷,久乱难治。王安石的《桃源行》就是利用这个传统题材加以发挥,凭着自己的想象,作了一番再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