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楼外点点细雨飘洒,映得江上烟雨重重。遥记起当年,在东徐相会戏马,看今天,我独自一人在南浦,分外凄凉。
不要怨恨黄花未吐露芬芳,不如依傍身边女子。酒兴阑珊,无须看那茱萸,古今事不过在俯仰之间而已。
注释
西江月:原为唐教坊曲,后用作词调。《乐章集》《张子野词》并入“中吕宫”。五十字,上下片各两平韵,结句各叶一仄韵。
戏马:即戏马台,位于徐州南。东徐:即徐州。
黄花:菊花。
红粉:歌女或侍女。
赏析
该词上片描绘离别之情,开篇两句采用从近景到远景的写景手法:“点点楼头细雨,重重江外平湖。”这两句在行文结构上的工整对仗,为整首词的意境营造增添了无穷美感。然而空间维度的开阔却与时间维度的收缩形成反差,后两句词人开始叙述事件:“当年戏马会东徐,今日凄凉南浦。”这两句紧扣题目点明送别之事,通过时间上由远及近的对比,以“当年”徐州聚会的热闹场景与“今日”送别友人的凄清境况作参照,更鲜明地体现出作者彼时寂寞失落的悲凉心绪。上片所营造的词人送别友人时的矛盾心理,巧妙暗示了他与徐君猷的深厚情谊。
于是下片起韵便劝慰道:“莫恨黄花未吐,且教红粉相扶。”这两句是词人站在朋友的立场所言,他深知朋友仍留恋不舍——重阳节后菊花即将绽放,却因离别而无法共赏秋菊,此即“恨”的缘由。此时的苏轼已不再像往昔那般因离别而伤感断肠,历经人生沧桑与命运坎坷的他,已然能够笑对人间的悲欢离合与仕途的浮沉起落。人生不过俯仰之间,醉酒当歌、及时行乐,才是把握与朋友短暂相聚时光的最佳方式。故而词人以“莫恨”二字消解了“凄凉南浦”的婉约惆怅,“黄花未吐”“红粉相扶”两处对应的意象,在字面上也以饱满的暖色色调烘托出全词温暖的氛围。结尾两句词人点明主旨:“酒阑不必看茱萸,俯仰人间今古。”等酒酣之时不必再去登高赏茱萸,人生本就是俯仰之间古今更迭。重阳节本应赏菊,亦应遵循旧俗佩戴茱萸香袋以驱邪祈福、祈求长寿,但词人却认为这些皆非必需——人间万事皆在俯仰之间,相聚总是短暂,别离虽令人伤怀,却不必拘泥于世俗风俗,不如纵情畅饮直至尽兴。这种略带苍凉意味的超旷情怀,与苏轼此前所作的众多送别词截然不同,而这恰恰是词人身处人生低谷时的真实内心写照。看尽身边世事变迁,苏轼以空间上极广、时间上极长、内心极豁达的心境去面对喜乐顺逆,面对世间万物。
简析
该词上阕描写周围景色的凄迷,对比今昔,抒发离别之情;下阕笔锋一转,由眼前的情景,上升到一种淡然处之、任其发展的人生哲理。这首词旷达自由,同时又情谊悠长,表现出词人送别朋友时的复杂和矛盾的心理,他愿以空间上极广、时间上极长、内心极开阔的心理去面对喜乐、面对顺逆,面对一切。
创作背景
历史上对该词的创作背景争论不一,有人认为这是作于宋神宗元丰六年(公元1083年)重阳节上,也有人认为作于重阳节前,但大多数学者都认为这首词是送别徐君猷时写下的赠别词。当时词人照例登栖霞楼饮宴宾客,登高赏菊,而徐守猷已离开黄州四个多月。词人即景生情,怀念起黄州人尊敬的“遗爱守”徐君猷,特作此词。一说此词作于壬戌元丰六年(公元1083年)重阳节,当时身处黄州的苏轼登高上栖霞楼,念及弟弟子由而写下此词。1077年,苏轼改知徐州,他的弟弟苏辙送他到徐州任上,兄弟相聚数月,相得甚欢。八月,苏辙将赴南京留守签判任,与苏轼依依惜别。